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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攝名家|逄小威鏡頭下的浙江昆曲
2024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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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電影集團美術師、服裝設計師、跨界藝術家馬德帆女士為《逄小威中國昆曲攝影作品展》題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8X10 大畫幅仙娜 P2 膠片相機是由瑞士生產的,此次昆曲拍攝所有使用的膠片(含 8X10 大畫幅和 120中畫幅)都是由日本富士公司生產的 PROVIA100F 膠片。
攝影 / 逄小威 撰文 / 王金鋼
從南京返北京,休整了有小半個月。八月中旬,我們再次出發,踏上前往杭州的旅程。
浙江昆劇團是我們此次昆曲拍攝的最后一站。計劃中原本北昆還要再安排一次拍攝的,所以從南京回來以后,所有器材就暫寄在北昆的練樂室。我們一大早先要去北昆裝上器材,再從北京南站乘高鐵到杭州。
夏日,晨曦微露。時間是凌晨五點鐘。
北昆距離南站的車程很近,貨拉拉一路顛婆,把我的困勁兒給逗上來了。逄老師和濤哥說他們也是一宿沒敢睡,生怕耽誤了第二天早起。
八點鐘的火車,到南站時還不到六點??次覀冃断聛頋M滿一車器材,好幾個“小紅帽”立刻擁簇過來,看樣子要搶個“大活兒”。事先講好了,三百塊錢他們負責把所有行李運到車廂。這時,一個精壯的中年男子分開眾人,想要獨攬這份生意。實際上,這么多的器材,擱誰目測一輛推車也肯定裝不下,可他堅持說沒問題,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東西碼來碼去,勉強湊成一車,推到安檢口卸下來,再裝上去,已經是迤里歪斜搖搖欲墜了。
逄老師看著那個心疼啊,上前阻止他:
“開什么玩笑!這里面可都是貴重的攝影器材,你要非得一個人蠻干,那就給我卸下來,不用你了!”逄小威對人的態度一向溫和,很少見他發火。真的發起火來也挺嚇人。那一定是觸到他底線了。
中年“小紅帽”到底最后妥協了,又叫了一輛推車,總算是把這些“寶貝”安全送上了車廂。
然而,更麻煩的還在后面——
本以為杭州是大站,應該能像北京一樣,也有站臺“小紅帽”幫我們搬運行李。誰想到站后傻眼了——根本沒有!問遍站臺里的工作人員,人家說像這種服務以前是有,但多年以前就已經取消了。
此時,空曠的站臺上,只有我們三個人,和二十幾件笨重的行李,顯得那么渺小和無助。
“沒關系,慢慢來,咱們一點一點搬……”
逄小威是個行動派,在困難面前,從不做無意義的憂惱、抱怨,而是說干就干。
我們必須趁下一撥兒旅客進站之前,先把所有的行李從車廂門口移到不礙事的角落,之后,再將行李挪至距離幾百米以外的上升電梯,一趟一趟地,往地面上倒騰。
萬幸的是,電梯上到地面以后,終于看見了一輛閑置在角落里的小推車。我跟濤哥眼睛直放光??吹较M?!又是向工作人員一通解釋,好說歹說,才答應暫借給我們使用。
這里距離網約車的上車點,還有差不多一千米的距離,但我們推著這些行李,已然是心花那個怒放!
浙江昆劇團成立于1955年,是由著名昆劇表演藝術家周傳瑛、王傳淞、朱國樑等人,在原民間戲班“國風蘇昆劇團”的基礎上組建而成,也是當時全國唯一的昆劇藝術表演團體。
1956年,經浙昆整理、改編的傳統昆劇《十五貫》晉京演出。毛主席先后兩次觀看了該劇演出,大為贊賞。周恩來總理也于4月19日觀看了演出,并接見了全體演職人員,鼓勵大家說:“你們浙江做了一件好事,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妒遑灐酚胸S富的人民性和相當高的藝術性?!痹陔S后中南海紫光閣舉行的昆曲《十五貫》座談會上,周總理把昆曲譽為“江南蘭花”,盛贊《十五貫》是 “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榜樣。
5月18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題為《從“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談起》的社論,把昆曲和《十五貫》推向了輿論的高點。自此以后,各地昆劇院團紛紛成立,使得瀕臨消亡的昆曲藝術得以新生,而浙江也因此成為新中國昆劇的發祥地。
我們的拍攝時間經過反反復復的挪來錯去,最終以浙昆收官,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十五貫》劇情簡介:
《十五貫》是清初戲曲作家朱素臣創作的傳奇。劇本根據《醒世恒言》中的《十五貫戲言成巧禍》改編而成。劇敘無錫肉鋪老板尤葫蘆無本錢經營,向別人借來十五貫銅錢,對養女蘇戍娟開玩笑說是賣她的身價錢。養女信以為真,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賭徒婁阿鼠賭場輸得精光,回來路過尤家,偷走十五貫錢,并將尤殺死。蘇出逃后,與不相識的客商伙計熊友蘭同行,鄰人發現產生懷疑,而熊身上正巧帶十五貫錢,被眾為誤認為兇手,將兩人同押官府。知縣不問青紅皂白將兩人判成死罪。監斬官、蘇州知府況鐘在復查此案中發覺罪證不實,以官職擔保,求得重審,經過深入調查取證,最終查處真兇婁阿鼠,使冤者得以昭雪。
浙昆的傳承譜系以“傳、世、盛、秀、萬、代、昌、明”排序。到今天展露崢嶸的“代”字輩年輕演員,已經是第六代了。
在浙昆的大廳里,迎面擺放著周傳瑛(《十五貫》中第一代況鐘扮演者)和王傳淞(《十五貫》中第一代婁阿鼠扮演者)兩位昆曲大師的塑像。我聽周傳瑛先生之子周世琮老師講過乃父對恩師沈月泉先生的深厚感情:
“我父親一直在家里保存著沈月泉先生的像片,每到過年時,父親都拿出來,在家里恭恭敬敬地供好,禮拜,然后收起來,我們一家人才在外頭屋里吃年夜飯?!敝芾蠈Χ鲙熥鹁粗链?,令人感嘆。
沈月泉被尊稱為“大先生”,是“傳”字輩的總教頭。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傳”字輩的高峰林立,也就沒有后來的“昆大班”,和昆曲薪火相傳的延續與發展……
時光倏忽,轉眼百年。作為“昆曲百年世家”傳承人的周世琮、朱雅夫婦,聽到逄小威中國昆曲攝影展將要在國家大劇院展出的消息,激動之情難于言表:“你們為昆曲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先輩們在天有靈,也是要感謝你們的!”
《十五貫》作為浙昆的“看家戲”,歷經幾代昆曲演員的傳承,半個世紀以來一直久演不衰。在浙昆的拍攝現場,就先后有四位婁阿鼠的扮演者,年齡最大的“秀”字輩湯建華老師已經60歲了,今年即將退休;而 “代”字輩的王翼驊,才只有22歲。中間是兩位“萬”字輩的中生代演員田漾和朱斌。
幾位“婁阿鼠”的臉譜勾畫大同小異,唯一不變的是鼻梁子上的那只白老鼠,雖是反派妝造,卻也顯得俏皮可愛。
參加這次拍攝的演員,年齡貫穿了“世、盛、秀、萬、代”等老中青幾代人,其中人數最多、最成規模的,還屬這些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的“代”字輩。他們大多是2019年才從浙江戲曲職業學院畢業的。六年的戲校同窗生活,加上四年來在浙昆舞臺上的磨合,總共十年在一起的青春時光,因而在他們彼此之間,更容易形成一種信任和默契。化妝的時候,他們互相幫忙,互相當鏡子;拍照的時候,他們會站在隊友邊上,用相機給對方拍花絮,錄視頻……
這次拍攝的演員多,角色多,有的人還不止扮一出戲。幾乎所有參與拍攝的閨門旦女演員,都扮了《牡丹亭》里的杜麗娘。三天時間,逄小威鏡頭里的“杜麗娘”就多達六位,這還不算一人換多套服裝、和同一人物不同場次的造型。
杜麗娘和柳夢梅,無疑是昆曲人物畫廊里最經典的兩個造型。在之前拍過的所有院團中,我印象里好像只有永昆和昆山兩個團缺少杜麗娘的造型,其他團都拍了。這也順帶實現了逄小威最初計劃拍八個昆團、一組“杜麗娘”的設想。
盡管相當多的演員和角色,我至今對不上號,但浙昆這一批“代”字輩的年輕演員,給所有人印象最深的,無論是男生、女生,形象都特別好??粗鴿M臺的杜麗娘仙女似的飄過來,飄過去,我跟負責人周璽老師開玩笑說:“你們團這才應該叫‘青春版’呢!”
周老師介紹說,這些年輕演員當中,不少人都有著家承的淵源——李芊羽的父母都是浙昆“秀”字輩的的國家一級演員,芊羽從小在團里長大,對這里的環境早已經耳濡目染;王文慧的母親是唱婺劇的,父親則是浙昆樂隊的作曲和指揮;方莛玉自小生長在越劇家庭,沒想到陰差陽錯,最終讓她成為一名昆曲演員……
在這些年輕充滿朝氣的“代”字輩身上,你不會覺得昆曲離我們的生活很遠?;瘖y的時候,她們會把手機架在邊上,開直播,與粉絲互動,帶觀眾了解昆曲演員的臺前幕后。他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使昆曲這門古老的傳統藝術變的時尚起來。
每天上午,團里都會安排一兩位八十歲以上的老藝術家,請逄小威為他們拍攝肖像照。事先我們并不清楚今天出場的將會是誰,所以大家一早就跟“拆盲盒”一樣充滿了期待。
八十九歲高齡的王世菊老師打頭陣。只見她行動矯健,步履輕盈,無論思維還是談吐,都非常清楚、敏捷。她說她直到前幾年,大概八十五歲之前,都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老人,只是到了這兩年,才慢慢感覺到有點老了。
王老從小生活優渥,家境殷實,后來由于一場家庭變故轉而學了戲。她演過昆劇《紅燈記》里的李奶奶,“那也是一次偶然,由于之前演李奶奶的演員口腔發炎唱不了了,臨時換我上!”王老說道,“我們那會兒行當分配沒這么細,哪里缺人,我就頂上,所以我老旦、貼旦、閨門旦,甚至是小生,什么都演過。”
王老特別健談,尤其愿意跟年輕演員聊天。她說她已經“十年沒有聞到過蘭花的幽香了”?,F在團里這批年輕人,有這么好的條件,這么多的機會,她打心里替他們高興?!八麄冓s上好時候了!”
退休以后的王世菊經常被請去做戲曲導演,她也是越劇經典劇目《五女拜壽》的導演之一,但她說:“我其實并不懂越劇,可我始終認為,戲曲的表演是相通的,都是要塑造人物,要揣摩人物的性格。這些對我來說并不陌生。”
“角色的塑造,應該是由內心到眼神,再到姿態,不僅僅是表面上的東西。而在所有戲曲劇種當中,我們昆曲的身段是最美的。這也為我后來作為導演攢足了底氣?!?/span>
八十歲的“盛”字輩王奉梅老師,也談到昆曲演員對于眼神的運用。她說一次去臺灣演出時,有觀眾驚訝于她的眼睛竟會“放電“,她說這都得益于早年間跟周傳瑛、張嫻等前輩先生學戲時的感悟,“周先生那時特別強調,昆曲演員的眼睛一定要傳神,要會用眼神說話?!?/span>
聊天過程中我強烈感覺到,王世菊老師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看不慣的就說出來,從不藏著掖著——
“我們現在講要‘守正創新’,‘守正’,首先要是昆曲。
“我不是反對拜師,但現在有些‘亂拜師’的現象,我是不敢茍同的。有些年輕人拜師其實是為了‘找靠山’。我們昆曲嚴格講是沒有門派之分的,不同的老師擅長演不同的戲,各有各的長處,這個你要去學。不能因為拜了師,反倒成為學習的障礙,只能學我的,別人的不能學,這樣就狹隘了。我在成長的過程中也是得益于很多老師的,‘轉益多師是我師’嘛……
“有些年輕演員拜了某某名家,學了幾出戲,就驕傲起來,眼眶子高了,對從前教過自己的老師也沒那么尊重了。
“社會固然是瞬息萬變,但總有些東西是不變的。不變的是什么?對于一個演員來說,是他的道德人品,是他的藝術追求!”
這也讓我想到周世琮先生總結的,作為昆曲從藝者的“三要素”:文化要素;藝術要素;道德要素。三者缺一不可。
浙昆的三天拍攝,演員多,角色多,裝扮多,“對兒戲”也多,這些是我們在其他院團沒遇到過的。逄小威每天第一個出現在攝影棚里 (因我們住的酒店與浙昆只隔一條馬路,一般都是大家吃完早餐后各自前往) ,這中間,還有一個新華社的視頻拍攝團隊,專程從北京趕過來采訪逄小威和他的昆曲攝影,搞得逄老師片刻不得閑。
隨著我們七個昆團一站一站地走過來,逄小威昆曲攝影的傳播力和影響力也在不斷攀升。從最初的無人知曉,到后來慢慢在昆曲圈內形成熱度。參與拍攝的昆曲演員都非常珍惜這次機會,為自己照片能在國家大劇院這樣的藝術殿堂里展出,而興奮和自豪。
原計劃第三天的下午四點左右,就可以結束全部拍攝。逄小威已經訂好了晚上的高鐵票,第二天上午,北京還有一個攝影課在等著他。
周老師跑過來對逄老師說:逄小威來浙昆拍攝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所有被拍攝的演員都特別喜歡這些照片,覺得太好看了。那些沒有被安排上的年輕演員,心里產生失落,覺得委屈,有人甚至找到演員隊長哭鼻子。
這讓逄小威感到于心不忍。他決定改簽車票,多留在杭州一天。
“這個機會很難得,既然人家孩子想拍,那就絕不能讓他們失望!”他向周璽老師表示,“可以盡量多安排人,每個人盡量多上些戲。不用擔心,我沒問題!”
逄小威一邊跟北京這邊的朋友聯系,把自己第二天的課改在下午;一邊讓項目統籌老師幫他改簽了車票。
那天的拍攝一直耗到很晚。順豐的師傅已經提前達到片場,單等我們這邊拍完收工,他們好裝運器材。這一次我們吸取了來時的教訓,濤哥在剛到杭州那天就聯系好了順豐快遞,準備在杭州站結束后,將全部攝影器材打包裝箱,直接運回北京。
八九點鐘的杭州城,夜色襲來,卻毫無涼意。我們找到一家當地的杭幫菜館,喝酒,放松,話別。
那一晚,逄小威細數了兩個多月六十多天一路走來的各種經歷,遇到的各種艱難和不容易。而他的不容易其實還遠未結束,接下來的調圖,后期,補拍,布展等等,還有那么多的不確定性擺在他前面。
不想了。先不去想了。我們就是要在這個晚上,喝酒,唱歌,……痛痛快快的放松一下緊繃了兩個多月的神經。
那一晚,大家聊了很多,酒也喝了很多。自從我認識逄老師以來,從沒有見過他喝醉過。那一晚,他喝的有點高,走回酒店的一路上,腳步都在打晃兒。我們要上前攙扶他,卻被他輕輕甩開。他哼唱著古老的流行歌曲,很愜意地享受著微醺后的惚兮恍兮,和杭州城悶熱的晚風。
我們提醒他:“逄老師,早點睡,明兒一大早還要趕高鐵呢,您起得來嗎?”
本文中所使用的全部圖片都由數碼相機拍攝完成,期待在今年落地北京國家大劇院的展覽中,“大畫幅”帶給我們不一樣的感受。
特別鳴謝
片頭題字——馬德帆女士